曼城的假账，究竟扭曲了英超多少年？

　　10月11日讯，TA报道，独立委员会认定曼城人为夸大收入，把超过9亿英镑（11.9亿美元）的成本从账上抹掉。要理解这份裁决的分量，得把时间拨回阿布扎比财团入主前后。曼城崛起之前，切尔西是“金元足球”的先行者，阿布开了口子，阿布扎比财团随后跟上，很快取代切尔西，成为英格兰薪资最高的俱乐部。

　　2012年曼城夺冠时，工资单在英格兰首次冲破2亿英镑，比曼联高出3100万英镑。也是那个赛季，阿圭罗在最后一天读秒绝杀，把冠军从曼联手里抢走。一年后，ADUG以伪装赞助的方式向俱乐部注入1.06亿英镑，曼城的工资单再次往上蹿，比曼联高出近三分之一；2.33亿英镑的总工资，放到整个足坛都是第一，比皇马还多3000万英镑，约15%。

　　之后有过一段短促的“平静期”。曼联和切尔西在三年里轮流坐上薪资头把交椅。可再往后，除了一个例外，从2016到2025，英格兰薪资最高的俱乐部一直是曼城（2025-26赛季工资单尚未公布）。例外发生在2017-18赛季：瓜迪奥拉带队打破英国转会费纪录，联赛拿到创纪录的100分，工资单反而降了3%。这听起来有点反常识，但账本上的数字就是这样。

　　裁决出来后，有一种辩护声音：曼城是在反抗足球界固有的“不公”，是自由斗士。按这套历史叙事，他们8.552亿英镑的伪装收入和6620万英镑的瞒报支出，不过是打破既定秩序必须付出的代价，是“盲目攀比”逼出来的。可这套说法经不起账本一翻。曼城一线队成本和薪资迅速飙到英格兰乃至世界足坛的最高档；在认定存在严重违规的九个赛季里，他们的支出大幅压过国内同行。

　　从2009到2018，曼城在薪资（包括非球员员工）、转会费及经纪人费用摊销和减值上的支出高达27.89亿英镑，比员工规模更大的曼联多出2.72亿英镑，比挥金如土的切尔西多出3.01亿英镑。跟阿森纳、利物浦比，差距更是超过8亿英镑。违规只涉及截至2018年的九个赛季，可这九年把曼城推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财务级别。如今它的运营规模远超大多数俱乐部。换句话说，违规年份带来的红利有长尾，后面的赛季还在持续发酵。

　　如果把支出算到最新数据可用的2024-25赛季，曼城自2008年被收购以来的总支出已达69亿英镑。这几乎是热刺的两倍，比阿森纳多20亿英镑，比利物浦多15亿英镑，比曼联多7.3亿英镑；甚至比2022年5月BlueCo财团接手后在转会市场疯狂撒钱的切尔西，还多4.81亿英镑。这些数字说明什么？曼城不是跟英格兰精英球队保持同等支出，而是大幅超越。放到海外，巴萨、皇马、巴黎圣日耳曼这些豪门的支出也落在曼城后面。

　　本系列调查第二部分还提到一层：即便不把委员会在九个调查赛季中发现的6620万英镑瞒报支出加回工资单，曼城的实际员工成本也一直高于账面。原因不复杂。作为城市足球集团（CFG）多俱乐部版图里的“皇冠明珠”，大量薪资成本完全合法地计入CFG层面，而不是曼城独立的财务报表。2024-25赛季，曼城俱乐部账面上的工资单是4.084亿英镑，比冠军利物浦少1900万英镑，低5%。可欧足联的《欧洲俱乐部财务与投资景观》报告，涵盖管理机构所称“报告边界”内的所有相关俱乐部成本。报告显示，两年前曼城的工资单——包括计入CFG账目的额外部分——约为4.68亿英镑，这让他们成为欧洲薪资支出最高的俱乐部。

　　这笔钱并非全花在球员身上。欧足联数据里那额外6000万英镑的CFG成本，涉及非球员员工。曼城是雇佣大户，欧足联的数据涵盖1110名全职员工。可其他俱乐部也一样。巴萨、皇马、拜仁、切尔西和曼联在2024-25赛季雇佣的员工更多，整体工资单却更低。利物浦的员工总数只比曼城少27人，工资单也比曼城的真实数据低了4000万英镑。说起来，一家俱乐部的薪资支出仍是预测球场表现最好的财务指标，这是几十年的常识；曼城恰好又印证了一遍。瓜迪奥拉拿到的英超冠军里，除了一个，其余都伴随着曼城薪资支出冠绝群雄，而且往往优势巨大。2023-24赛季最后一个冠军，曼城薪资比第二的阿森纳多1.48亿英镑，比第三的利物浦多近1亿英镑。

　　长期看，曼城支付给球员的薪水几乎高于其他所有俱乐部。过去三个赛季，曼城的工资单在欧洲历史上排第五、第六和第七，只被巴黎圣日耳曼（两次有梅西在阵）和巴萨（疫情后大量递延付款到期）超越过三次。也正因为这两家俱乐部，曼城在2022-23赛季赢得三冠王、首夺欧冠时，账面工资单只排在欧洲第三。

　　违规期间，曼城隐瞒的最大一笔款项与赞助协议相关。他们被认定隐瞒了相对较少的6620万英镑未申报支出，这笔钱可能用于薪资。那些年，曼城只有三次成为英格兰薪资最高的俱乐部。但同一时期，他们在薪资上花了19.43亿英镑，比排名第二的曼联（18.36亿英镑）高出1亿多。即便6620万英镑全部用于薪资，也改变不了这个格局。何况曼联通常雇佣了更多非球员员工。再加上8.16亿英镑的转会费摊销成本，这意味着曼城在这期间把97%的账面收入花在了球队阵容上。如果剔除ADUG提供的8.307亿英镑伪装赞助资金——本系列第二部分将其解释为夸大的商业收入——这一比例会飙到136%。在阿森纳和曼联，这个比例只有65%。

　　即使只看那几个赛季里未计入ADUG资金的薪资收入比，也能看出这些钱如何让曼城得以大肆挥霍。2013-14赛季，其账面薪资收入比降到59%，看上去健康，并一直维持到2020年疫情暴发。若剔除商业收入中的“标记款项”——委员会对ADUG注入的超出赞助商支付部分的额外资金的称呼——比例会大幅飙升。结果也不意外：由于投入巨大、俱乐部亏损严重，曼城在2009-10和2010-11赛季的账面薪资收入比是英超最差。财务规则落地后，这一情况很快得到纠正。可假设我们剔除委员会认定的虚假商业收入，曼城不仅在随后一两年，而是在发布虚假账目的所有九个赛季里，薪资收入比都是英超最差。这还没算该期间可能发生的账外支付。那6600万英镑瞒报支出里，或许就藏着这类钱。一个主要例子是前主帅曼奇尼。《明镜周刊》泄露的文件显示，他签有两份合同，第二份是与位于阿布扎比的阿尔贾兹拉俱乐部的咨询工作合同。非营利组织“税务政策协会”上周宣布，如果支付给这位意大利人的薪水本应通过曼城支付、却走了阿尔贾兹拉，可能骗取了英国税务海关总署1200万英镑的就业税。

　　违规后果很重，但曼城的薪资支出对更广泛足球界的破坏，或许更深。多年证据表明，顶层高薪会产生“水涨船高”的连带效应；大规模薪资通胀让英格兰绝大多数俱乐部每年不得不依赖老板数百万英镑的注资。球员支出激增不能全怪曼城。切尔西在2003年，以及20年后同样难辞其咎。法国也是例子：卡塔尔财团入主巴黎圣日耳曼后带来巨额支出，不仅让法甲失去悬念，还导致该联赛电视转播权价值暴跌。可曼城自2008年以来一直站在球员支出的最前沿，想把它和这场支出狂潮切开，不现实。正如The Athletic记者丹尼尔·泰勒所说，曼城的违规“扭曲了多年的竞争”。英超的声誉已经挨了重重一拳，就算以曼城应得的方式惩罚他们，也补不回这道创伤。如今，几个联赛冠军头衔上都被打上了存疑的标记。英超为打这场官司花了大钱，能分给成员俱乐部的资金因此变少。上诉一旦展开，更多费用还在后头。

　　满腹牢骚之中，我们理应记住：这一切都不是足球应有的样子。这项运动的较量，本应在球场上进行，而不是在法庭上。曼城赢过许多球场上的较量。绝妙的足球与天才主帅结合，打造出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球队之一。但现在我们知道，这一切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